生物多樣性公約會議看見墨西哥原住民部落森林典範

劉烱錫  台東大學生命科學系教授、台灣森林認證發展協會理事長

向生物多樣性公約典範國邁進

本人受邀參加在墨西哥坎昆市於12/1-2的第三屆生物多樣性公約科學論壇,發表《結合FSC森林驗證與原住民守護領域(ICCA)以落實聯合國原住民權利宣言與生物多樣性公約的行動研究》,在12/3-5期間前往考察國際森林委員會FSC(Forest Stewardship Council)1994-2003年總部所在地的瓦哈卡(Oaxaca)州,瞭解原住民部落與雨林聯盟合作推動森林驗證概況後,再回到生物多樣性公約第十三次締約國會議(CBD COP13)的會場。本人整體認為民主台灣若能向墨西哥學習社區森林,相信在行政院農業委員會曹啟鴻主任委員,在有機農業、永續森林、打開農產通路及全面建構循環經濟的積極表現下,應可來得及在2020年前實踐生物多樣性公約的愛知目標,成為全球典範。

聯合國在實踐公約作法的討論,是在合乎民主與人權的原則下講道理,然後形成共識與決議。生物多樣性公約在1992年通過後,目前許多決議都已偏向如何落實。Mainstreaming(主流化) 堪稱是整個會議的關鍵字,守護與永續利用生物多樣性資源不再只是於保護區內落實,應是全面在農牧業、林業、漁業與水產養殖、旅遊業等主流產業來實踐。綜合言之,就是要實踐一個友善環境的農業。本人基於台灣經濟利益、環境保護,以及自我評估台灣較諸各國具有相對良好的政治社會與教育條件,建議盡速落實這些決議,成為生物多樣性公約的典範國。千萬別以國情不同等似是而非的理由迴避,若因此抵觸愈趨嚴格的綠色貿易要求,將名利雙輸。

永續利用生物多樣性造福人類成為守護自然主流的坎昆宣言

12/2-3 各會員國舉行部長會議,提出七項聲明與十八項承諾的坎昆宣言(Cancun Declaration )草案,經過多天會議,已獲確認。將送2017年的聯合國第三次環境大會與高層政治性的聯合國大會確認。

使守護與永續利用生物多樣性成為主流以為健康福祉的坎昆宣言(The Cancun Declaration on Mainstreaming the Conservation and Sustainable Use of Biodiversity for Well-being)共有七項聲明十八條承諾。聲明強調與大自然的和諧生活有賴對多樣性生物的守護、永續利用並且交織著生態系統的服務。透過社會、經濟系統來改變原本對環境造成負面狀況的開發模式,並與實踐氣候變遷公約互補,另需要額外的努力以確保2011-2020策略計畫與愛知目標的實踐。

在坎昆宣言的18項承諾中,筆者認為我國還未明顯落實者,包括:

  • 第二條,將生物多樣性融入國家與地方的會計與考評報告系統。
  • 第三、四條,強化農、林、漁、牧生物多樣性的國家策略、行動計畫、機構實力等(例如農田生態體系的生物多樣性甚低、大量農藥威脅傳粉動物生存等)。
  • 第八條,促進生物多樣性知識與訊息的生成與利用,以作為各層級社會的決策參考依據(例如台灣對捕撈魚種的族群動態仍所知有限)。
  • 第十條,加强國際合作,鼓勵創新和適當技術的轉移(民意與政府對軍公教人員出國考察與參加國際會議太過保守)。
  • 第十六條,採取行動,透過尊重原住民的權利、永續利用生物多樣性的慣習,以及公正和公平地分享利用其傳統知識產生的惠益,強化原住民與社區對生物多樣性公約的履行能力(森林法雖已在2016年11月修法讓原住民可永續利用傳統領域資源等,但長期殖民統治後,若沒有積極協助部落的辦法,仍難強化其履行生物多樣性公約的能力)。
  • 第十七條,改進私營部門活動的監管框架,加強獎勵措施,促進保護和永續利用生物多樣性,以及公平和公平分享利用遺傳資源所產生惠益的工具(例如綠色農產品如有機農產品、永續森林產品、水產品等驗證都還在起步階段)。
  • 第十八條,支持永續生產和消費,透過價值鏈、安全和永續技術、逐步取消有害獎勵措施,並強化正面措施(台灣仍缺乏考量生物多樣性或綠色經濟的全面生產與消費系統機制)

考察瓦哈卡州原住民社區森林

12/4生物多樣性公約會議開幕時,生物多樣性公約執行祕書Braulio Dias(巴西籍)特別盛讚墨西哥,指出墨西哥從兩年前成為這次會議的東道主後,在促進生物多樣性議程的卓越領導;其在國內方面,例如採納2016-2030國家生物多樣性策略與行動計畫,以及承諾在2020年前達成生物多樣性的愛知目標;在國際方面,透過積極參與國際和政府間進程,特別是聯合國永續發展目標的協商方面,針對農林漁牧業落實生物多樣性公約舉辦延續性的國際會議,以及在聯合國農糧組織委員會的努力等。這些成就,我因為在12/3-5考察墨西哥瓦哈卡州的原住民社區森林,特別有感。

在生物多樣性公約會議的科學論壇時,玻利維亞籍的Trond Norheim博士主持12/1晚上的森林組圓桌會議,特別強調森林農業的重要性,會中同桌的墨西哥自治大學(UNAM)研究員 Mario Ordonez 女士分享她在瓦哈卡州的原住民自治部落森林農業的研究,我們隔天交流雙國狀況後,我即決定12/3抽空前往Oaxaca州參訪。墨西哥原住民部落對其傳統領域仍承繼其祖先的自治權,盡管因為工業化而人口外流嚴重,但近二、三十年來,雨林聯盟與FSC都陸續投入永續森林事業,目前有92萬公頃森林獲得FSC森林驗證,絕大部分都屬於原住民自治部落經營的森林。

瓦哈卡州人口約四百萬人,面積約九百四十萬公頃,大部分地區屬於2000公尺高的山脈。瓦哈卡市人口約六十萬人,海拔約1500公尺。我考察的Capulálpam de Méndez 部落,從Oaxaca市開車約二個小時,海拔約2100公尺,人口約三百五十戶,每月開部落大會,以民主方式討論部落經營。目前部落總統為Netzar Arreortua Martínez,他指出,該自治部落從1980年代成立木材公司,後來其森林也獲得FSC的FM(森林管理)的森林驗證,與鄰近部落的木材送到一個有COC(監管鏈)驗證的工廠製材,還有跨部落的傢俱公司和自己的行銷店面。2000年左右,該部落又成立生態旅遊公司,有民宿、旅館、餐廳、理療、溯溪、登山、攀岩等。2008年並成立有機食品公司,全面有機生產食物。它們也有礦業公司,生產砂石。目前擁有部落公營公司聘雇約120名專職人員。他們獲得森林經營驗證的林地,除一般天然林、人工林外,也包括林下栽植農作物、傳統原住民的農、林輪作等。

我另考察的Evangelista Analco 部落,海拔約2100公尺,離Oaxaca市開車約3小時,傳統領域從海拔1200-2950公尺,因人口外流,目前僅約130戶,以松木為其主要經營項目,目前聘用25人。我花了四個小時爬山和搭車,考察他們的森林經營,非常紮實,高價植物種保護、小面積伐採與水土保持、保留母樹、疏伐經營等,都很照規矩。當然原住民傳統農、林輪耕也繼續著,否則吃甚麼?

 我在12/4 晚上回到Oaxaca市區,與雨林聯盟墨西哥總部主任Zenaido Garnica餐敘,瞭解其推動森林驗證的經過與願景,另於12/5上午拜訪FSC墨西哥總部,與其會員主任Alma Rosa Bartolo Ramos女士座談,經其推薦,12/6 我回到坎昆市生物多樣性公約會議的會場,在12/7與Ejido Noh-Bec社區的國家森林獎得主Luis Alfonso, Arguelles會面,該社區約2000人,社區公共造產的公司聘雇300名從事森林經營、生態旅遊、電信、水資源等工作,瑪雅原住民大學在2016年也到該社區設分校,下設森林系、農業系及商業系,他這次也受邀在生物多樣性公約會議分享經驗。

建議增訂原住民落實生物多樣性公約的辦法

生物多樣性公約坎昆宣言十八條的第十六條指出應尊重原住民權利,透過他們永續利用生物多樣性的慣習,以及公正和公平地分享利用其傳統知識產生的惠益,強化原住民與社區對生物多樣性公約的履行能力。我國在2016年11月30日修正的森林法已明顯納入尊重原住民條款,例如第十五條「森林位於原住民族傳統領域土地者,原住民族得依其生活慣俗需要,採取森林產物,其採取之區域、種類、時期、無償、有償及其他應遵行事項之管理規則,由中央主管機關會同中央原住民族主管機關定之。」第38-1條「國有林位於原住民族傳統領域土地者,有關造林、護林等業務之執行,應優先輔導當地之原住民族社區發展協會、法人團體或個人辦理,其輔導經營管理辦法,由中央主管機關會同中央原住民族主管機關定之。」

但本人考量當今台灣原住民部落情況認為,這樣仍不足以讓實踐生物多樣性公約的坎昆宣言。台灣約有60%國土與絕大部分森林位於原住民傳統領域,應特別訂定積極輔助辦法以協助各部落永續利用生物多樣性資源來履行生物多樣性公約。政府森林政策與法規支持是第一步,引入環保團體協力推動森林驗證制度則是確保森林生物多樣性等法規的第二步,這一步也有助於取信消費者,形成綠色生產—綠色消費的經濟體系。

根據森林法第十五條,有關原住民森林權益部分,行政院農業委員會還需與行政院原住民族委員會會商,增訂相關辦法。在我國還未落實部落自治(Self-Governance)前,澳洲政府與原住民的互動式合作管理模式(joint management)可為參考。但不管是自治模式或合作管理模式,根據筆者對台灣原住民社會的長期參與經驗,政府對部落利用在地自然與人文資源,促進永續發展的過程,仍然需負起責任,採取主動積極的協助作為,不能空等待第二個司馬庫斯的出現,若等到部落空洞化、瓦解、文化流失,將是我國生物多樣性與多元文化的悲劇。

森林經營改革不可能沒有內、外反對壓力,年金改革召集人陳建仁副總統面對不斷的抗爭聲浪有感而發指出「怎麼樣去堅持對的東西,繼續走下去,是需要勇氣的」呼籲我國森林經營盡速走上國際環保認證、部落獲益、消費者與社會大眾接納的三贏局面。

推薦與墨西哥交流生物多樣性公約的履行

 墨西哥雖屬開發中國家,其大力推動生物多樣性公約,成果有目共睹,預期將領先日、韓、歐、美等已開發國家,率先達成愛知目標,不但得到國際好名聲,使偏鄉經濟大有起色,更值得我們效法。其他如有機農業、外來種生物防除、漁業與水產養殖、部落生態旅遊等也都有很多我們可以效法的地方,建議我國各界能前往交流學習。

文章下載請點此聯結: 生物多樣性公約會議看見墨西哥原住民部落森林典範